清明这日,假千金突发奇想,
“先人们每年只吃元宝蜡烛,难免乏味,今年不如换点新鲜的?”
她扯烂我的素衣,用胭脂在我脸上写下‘贡品’。
未婚夫说有趣,
哥哥一脚将我踹进墓坑活埋。
砂石呛入口鼻,我拼命挣扎。
被捞出时,满身污秽,雨水混着泥土往下淌。
假千金笑容天真,
“林巧,清明安康。”
未婚夫帮她撑着纸伞,看着我不以为意,
“不过应个景,你别在意。”
哥哥提来一桶井水,兜头浇下。
湿透的薄衫紧贴身躯,惹得周围看客眼中泛起猥琐的光。
一夜之后,
我衣衫尽湿的狼狈模样被画成春宫图,传遍整个上京。
假千金哭诉我连累她的名声,让哥哥撵我出府。
未婚夫撕毁婚书,
“四皇子妃绝不可能是这般不堪的女人。”
我沉默低头,没有作声。
攻略只剩七日,
四皇子妃也好,相府千金也罢,我根本不稀罕。
……
祠堂里,我已经跪了五天。
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针扎似的疼。
老嬷嬷可怜我,
悄悄塞来一个馒头,
被父亲发现一脚踩扁,
他捡起来,将脏馒头硬塞进我嘴里。
“你还有脸吃!不知廉耻的东西!”
“林家百年清誉,毁在你手里!”
“知错了吗!”
他怒吼,
我抬头看了眼哥哥,
那个始作俑者,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,没为我说半句话。
“我错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
没有解释半句。
在这个家,我的解释只会是不知悔改。
被接回林家的那年,
我曾渴望亲情,极力想融入这个家。
我为哥哥连夜做了双布鞋,
被林娇娇扔火笼里烧了。
“一双鞋而已,”哥哥头也没抬。
“你刚回来,别惹事。”
我争辩几句,
哥哥从火笼里夹出那双带着火星的布鞋扔在我身上,
灼伤了我大片肌肤。
晚上林娇娇说自己夜不能寐,有人施法害她。
她怯怯看着我,
“我不过烧了姐姐一双布鞋,姐姐竟要我的命。”
我觉得无稽,
“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巫术。”
哥哥一巴掌扇过来,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,咸腥的血顺着嘴角淌下。
他翻遍我整个屋子。
抖开包袱,衣裳扔了一地。
妆台被推倒,
铜镜碎成几片,映出无数个我,
披头散发,狼狈至极。
什么都没找到。
我想要个说法,拦住哥哥,
被他踹倒在地,
“毒妇,你藏得可真严,我妹妹有个好歹,我定拉你陪葬!”
心好像千万根针扎似的疼。
那些日子,我给哥哥熬的汤,被他当着我的面倒进花盆。
我给他缝的护膝,被赏给马夫。
我在他书房外等了一个时辰,只为跟他说句“哥哥安好”,
他隔着门让我滚。
他是林娇娇的哥哥,不再是我的哥哥。
那天起,我再也没有解释过。
父亲的戒尺一声声落下,
前不久刚结痂的伤口被劈开,
疼得手指痉挛。
“错在何处!”
“不该让父亲蒙羞。”
父亲盯着我,语气不甘,
“你认得倒是快。”
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蓄满了力,却找不到地方发泄。
我跪着,低着头,看自己掌心的血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女儿知错了。”
我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说你知错,”
母亲举着烛台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那让祖宗们看看,你是不是真心知错。”
她蹲下身,将烛台倾斜,
滚烫的蜡油滴在我手上,激得皮肤猛地抽搐。
我咬住下唇,没有缩手。
缩了,她会觉得我在逃避惩罚。
叫了,她会觉得我在装。
在这个家,连疼都得选对姿势。
蜡油裹着血,在伤口上凝固。
每一滴都烫得人想把手缩回去,
但我只是跪着,低着头,看着白蜡在皮肤上越积越厚。
“疼吗?”母亲问。
“疼。”
“知道疼就好,才能长记性。”
她站起身,面无表情,
“回去把‘我错了’写十遍。”
哥哥皱眉,
“娘,林巧犯了这么大的错,连累娇娇的名声,理应被打出去!”
“您怎么能这么纵容她!”
纵容……我苦笑。
清明那天,他们只看见我裸露的上半身,
却没看见我的双腿上,满是密密麻麻,用针刺下的‘我错了’。
母亲说,只有刺在身上,才能真的记住。
我的身体,早已千疮百孔。
母亲叹了口气,
一副慈母模样,
“怎么说,她也是你妹妹,小小惩戒,算了。”
起来时,膝盖受不住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我一步步挪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青石板上,血迹、蜡泪、香灰混在一起,脏兮兮的一片。
我以为事情到这里为止。
哥哥却拖着我扔进水牢。
水牢在祠堂后面,常年不见天日。
我的膝盖本就跪烂了,被他拽着走,在地上磨出一道血痕。
他一脚踹在我膝弯处,
我整个人栽进水里,冰凉的水淹到胸口,伤口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。
我忍痛,手扒着石壁,勉强稳住。
时间久了,伤口疼得发麻,我再也坚持不住,整个人没入水中。
正在这时,
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,
“离宿主攻略结束,只剩一天。”
我一个激灵,努力将头伸出水面。
只剩最后一天,我绝不能在此时放弃。
一年前,林娇娇意外中毒。
群医束手无策,
没人知道她中了什么毒,怎么解。
哥哥暴怒着将我的头发扯起,
认定是我害的。
见我拿不出解药,
他竟把我绑起来,令大夫喂我试毒,
大夫端着黑漆漆的药汁手在发抖,
“大公子,这人要是连中不同的毒,怕是活不了的。”
哥哥声音冷漠,
“无妨,她这种毒妇死了活该。”
“能帮娇娇试药,是她的福气。”
大夫犹豫片刻后,捏住我的鼻子,将药灌入。
药汁辛辣,我咳得厉害,
不过半盏茶的时间,毒发了。
胃像被人拧住,痛得连腰都弯不下,喉咙被掐住,无法呼吸。
很快,病症被大夫排除,灌下第二种,接着是第三种……
浑身像被火烧,
指甲盖下渗出血珠,
眼睛有了重影。
我渐渐没了力气,
嘴被掰开,药灌进来。
胃吐空了,
呕出黑红色的液体。
大夫脸色越发惨白,
“大小姐脉象虚无,五脏皆伤,怕是……”
哥哥神情焦虑,
却不是担心我的命,
“娇娇还没醒,林巧不能死!”
“吊着她的命,继续试!”
银针扎进人中,疼得我打了个冷颤,意识勉强聚拢一瞬。
就在这时,
林娇娇突然嬉笑着起身,搂住哥哥的脖子。
“哥哥,我是装的,我想看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。”
哥哥愣了一瞬,旋即轻捏了下她的鼻子,
“胡闹。”
他长舒口气,甚至弯起嘴角。
“把哥哥吓成这样,该当何罪?”
他笑着,嗔着,宠着。
从头到尾,没看我一眼。
大夫被送走,门关上,我瘫在地上,浑身是血。
手腕被绳索勒得皮开肉绽,露出白森森的筋。
濒死之际,脑中响起奇怪的声音。
“检测到宿主被虐待至死,强制绑定因果反噬系统。”
“任务要求:活过一年。”
“任务成功:清算299件因果,百倍反噬,宿主命运改写。”
“任务失败:魂魄堕入无间地狱,永不超生。”
我以为这是濒死前的幻觉,
却没想到,我真的奇迹般活下来了。
醒来时,身体所有不适烟消云散。
我站在铜镜前,愣了许久,才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系统。
父母得知此事后,不仅没有责骂林娇娇和哥哥半句,
反而嫌弃地啐了我一口,
“怪物。”
想到这,我脑中渐渐清明,
只要熬过这一日,
我就能重新选择人生。
我不能放弃。
思考间,
脚步声从外面传来,
一个沉着有力,一个轻盈细碎。
铁门被拉开,
光涌进来,刺得眼睛生疼。
林娇娇松开玄清的手臂,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,蹲下来看我。
“姐姐,我来告诉你个喜讯。”
“陛下已经封玄清哥哥为太子,而我将是他的太子妃。”
我没说话,
她自顾自地接着说,
“不过也对,像你这种被人玩烂的骚货,怎么配入主东宫呢?”
我猛地瞪着她,
没想到玄清竟然将我不堪的过去告诉了林娇娇。
水花被我溅起,沾湿林娇娇的裙角。
玄清皱眉,将人搂入怀中,
“离远点,她脏。”
胸口被攥得生疼,
和玄清的过去种种,仿若成了一场笑话。
我们是在山贼窝里长大的,
认识时不过六岁。
那里没有名字,没有身份,只有弱肉强食。
每天吃饭时,几十个孩子被赶到院子里,一盆泔水倒在地上,谁抢到谁吃。
玄清细皮嫩肉,很瘦弱,常常饿着肚子蜷缩角落,添地上的泔水渣。
只有我愿意护着他,一人抢两人的食,被群殴得鼻青脸肿。
他干不好活,我替他去跪瓦片。
他生病发烧,我去磕头求当家的赐药。
他长大了,生得眉清目秀,被山贼头子盯上。
寨子里成年的男孩大多被他糟蹋过,
有的被玩残了扔进后山喂狼,
有的受不了自己跳了崖。
玄清被绑走的那晚,
我强忍着害怕,
替了他。
“我比他经得起折腾,”
我声音颤抖,
“而且是自愿的,不会寻死觅活惹麻烦。”
山贼打量着我,最终点了头。
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,我不想再回忆。
只知道第二天我爬出来的时候,
全身没有一块好皮。
指甲被拔了三个,
嘴角裂了一道口子,
大腿内侧全是淤青。
动一下都疼得冒冷汗。
玄清抱着我,哭得大声。
“别哭了。”
我伸出手,摸摸他的头,
“活着就好。”
他红着眼看我,
“林巧,我不嫌你脏,你永远都不脏。”
我的眼泪掉下来,
那是我在山贼窝里第一次哭。
“以后我娶你。”
他攥紧我的手,声音坚定,
“这辈子,我只要你一人!”
可我知道山贼头子不会真的放过玄清,
在一个夜黑风高之夜,
我冒着生命危险,偷跑出去,
头也不回地翻了两座山,
报了官。
山贼被剿灭的那天,皇帝派了三千精骑接玄清。
我才知道他是四皇子。
回京的路上,玄清始终牵着我的手,
“林巧,等我回去,就请旨娶你。”
我笑了,以为我们苦尽甘来。
却没想到,这一切在他认识林娇娇后变了。
他撕了我们的婚书,
帮着林娇娇折磨我。
甚至连我被山贼侮辱的事,都能说给林娇娇取笑。
“玄清,”我的声音很轻,
“你还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话吗?”
他脸色变了一瞬,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过去的事,不必再提。”
“你说你不嫌弃我,这辈子只要我。”
“林巧,”他看着我,目光嫌恶,
“每次看见你,我都忍不住想起曾经污秽不堪的过去。”
“不杀你,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。”
他顿了顿,
“残花败柳,不配做太子妃。”
这四个字砸在脸上,比哥哥的耳光疼。
林娇娇娇嗔,
“玄清哥哥,你别这么说,好歹林巧也是为你牺牲自己嘛。”
“牺牲?”
玄清冷笑,
“一个千人骑的贱人,当年怕是巴不得有这个机会,正好遂了她的愿。”
我怔怔地低着头,
突然笑了,
笑着笑着,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。
默默询问系统,
“曾经的誓言,也会被反噬吗?”
“只要宿主能活过今天,所有业果都会百倍反噬。”
林娇娇挽着玄清的胳膊,歪头看着我微笑,
“林巧,你当年是不是真的像玄清哥哥说的那样,巴不得有那个机会?”
“你是怎么替他的?用了什么姿势?”
“之后又伺候过多少人?”
我没回答,只觉得恶心。
那样清纯的外表下,竟能问出这么恬不知耻的问题。
“不说吗?”
她的笑容没有变,
却从衣袖中抽出一根长针,
猛地扎进我的肩膀。
银针穿过皮肉,
疼的额头沁出层层汗珠,
但我紧咬下唇,没出声。
“问你话呢,”
林娇娇转动银针,一点点往肉里钻。
“你当年是怎么勾引那个山贼头子的?”
“是不是像现在这样,装出一副死人样,等人上?”
整根针没入大半,
只留一小截在外面。
我整个人弓起来,指甲扣进石壁缝隙,渗出道道血痕。
“娇娇。”
这次开口的是哥哥,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重返回来,
“你这么问,她不会说的。”
“她这个人,骨头硬得很,当初给她灌了九种毒药,都没死。”
“你拿一根针就想让她开口?”
“你得换个法子。”
哥哥走到墙角,捡起一根麻绳。
那根绳子是之前绑我时留下的,上面还沾着我的血。
他把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,然后将我升至半空。
背上的伤口泡了太久,已经和衣服粘在一起,拉起来时,
碎布连着结痂一起撕下,疼得我倒抽了口凉气。
“不说?”
哥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没有等我的回答,
狠狠抽在我背上。
绳子一次次甩起,带着风声,把泡烂的肉,刮掉一层。
血涌出来,顺着腰往下淌。
他打累了,停下来,揪着我的头发,语气带着不耐烦,
“还不说?娇娇想知道的事,你必须回答!”
我眼睛肿得只剩条缝,
缝隙里的这个人,是我亲哥。
当年山贼要抓的是他,相府嫡子。
是我咬住山贼的胳膊,让他逃脱。
山贼恨地一拳打掉了我三颗牙。
可我不觉得疼,看着哥哥跑远的身影咧开嘴笑了,
我等他来救我。
可惜,他没来,他有了新的妹妹,忘了我。
林娇娇走到哥哥身边,
拿走麻绳。
她后退两步,将麻绳抡起来。
她没有哥哥力气大,角度却很刁钻。
绳子斜着划过来,像刀片一样割开皮肤。
从左肋拉到右腹,皮肉翻卷起来,我闷哼一声。
“出声了,”
林娇娇兴奋地回头看玄清,
“玄清哥哥,你听见了吗,她出声了。”
“继续。”
玄清宠溺地看着她,似乎她在做给花浇水这般平常之事。
林娇娇笑得更甜,一下接一下地抽。
哥哥站在旁边,偶尔指点,
“往左边打,那边肉嫩。”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,
就在这时,林娇娇忽然贴近我的耳朵,
“林巧,当年你报官,上千精骑踏平了寨子,你害我全家十几口人东躲高原地。”
“不把你折磨死,难解我心头之恨。”
我浑身一震,
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翻涌上来,
寨子后面有个万人坑,我亲眼见过他们往里面扔人。
有路过的商人,
抓来的民女,抢来的婴儿。
有些还没死透,
扔下去时还在动,被山贼放出的野狗啃食,
光是我见过的尸体,就不下百人。
而她,竟然是山贼的后人。
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晃动着身子,猛地一脚踹在她胸口上,
嘶声喊道,
“她是山贼的后人,有山贼行踪,报官,快报官!”
“闭嘴!”
哥哥揪住我的头发,撞向石壁,额角磕出一道口子,血顺着脸颊流下。
“你为了脱身,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。”
“娇娇自幼生活在林府,知书达理,整个上京都知道她的好名声。”
“而你,山贼窝里长大,满身污秽,满口谎言!”
我张了张嘴,再说不出一个字。
林娇娇眼圈发红,梨花带雨。
玄清将人护在怀里安慰,咬牙切齿地看着我。
哥哥命人抬来一个大箱子。
“既然你不做人事,那就跟他们待着吧!”
箱子打开,
无数老鼠,毒蛇钻入水里。
林娇娇拉了拉他的衣袖,怯生生地,
“哥哥,这样会出人命的……”
“不会,”哥哥不屑地看着我,
“她命硬的很,九种毒药都毒不死,这点算什么!”
身体被蛇鼠撕咬,钻心蚀骨的疼。
哥哥的声音变得遥远,
“收回你的话,向娇娇磕头认错!”
同时间,
系统的声音传来,
“距离任务完成,还有最后十秒……”
我用力抬起惨白的脸,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
喃喃自语,
“我没错,从来都没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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